| 一场大雨下过,并没有给人间带来多少凉意,天气依旧是热,热得就连树上的蝉都懒得叫。早饭以后,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,昂着头,跨着高高的步子,很精神地在大街上走着,然后拐进老县委大院。这老县委自从二月夺权以后,就挂上了“联合司令部”的大牌子,成为临时政权办公的地方。它大门朝北,里面正中有一条甬道,左边是办公区域,右边属宿舍区,一例是青砖青瓦的平房。办公区,从北往南数,第一排是信访组、宣传组、办公室,再往前是政法组、生产指挥部、会议室等。这青年中等而匀称的个儿,五官端正,近看面色有些蜡黄,戴的也是一副黄边近视镜。他脸上总是笑吟吟的。但细心的人可以注意到,他抬头看人时,态度很温和,而低下头来,他的眼睛里就射出一种诡秘的光。走过第一排房子时,他本能地往左拐了两步,从窗口往宣传组里面望去,这时他看到了下面的情景:魏剑锋穿着短袖的草绿色的小褂,面朝南坐在大办公桌北面,满面春风地和对面的方云汉谈着什么。那青年立刻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,他把头向窗户的一边缩了缩,以免被里面的人察觉,然后侧起耳朵听起来。“云汉”,魏剑锋说,稍胖的脸蛋儿泛着轻微的红晕,明亮的眸子闪着快活的光,“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个什么梦吗?我梦见一只大鸟飞上了天空,我也好像变成了一只小云雀去追赶。追呀,追呀,我累得两只翅膀发酸,可怎么也追不上。”“梦就是梦,不必当真。”方云汉说,他本能地往门口望了望,没看见什么,“我也做了一个梦。我是一只鸭子,在一个小池塘里游着水;忽然刮起一阵大风,我被举向高空,我立刻觉得自己的身份提高了不少。这时,从一座金色的宫殿里飞出一只金色的鸟儿,它误认为我是大鹏,便拼命地追逐我。可是,当那阵大风停止之后,我一落千丈;那只金色的鸟儿便看出我不过是一只鸭子,于是后悔莫及了。”“你胡说!”魏剑锋有些嗔怒地说,“大风停了它也不会再变成鸭子。”那青年转身离开宣传组的窗口,他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一个不成熟的杏子,心里又酸又涩,脸色也变成灰黄色了。这人是某公司的会计,名叫郝为国。文革以来,他作为工人阶级的代表进了临时权力机构。左军很欣赏他的稳重和精干,所以委以重任,安排他为政法组的组长,负责司法和公安系统的工作。的确,他处事的老练和他二十多岁的年纪不相称。工人身份,漂亮的面孔,办事的能力,都增加了他占有军官外甥女魏剑锋的强烈欲望和自信心。当然,魏剑锋也并不是什么… |